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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德昌死了,一两天之内,他短暂地成了热门。媒体报道他的死讯的时候采用的标题是“蔡琴前夫”,文章中重点披露他们之间持续十年的无性婚姻。
       厚道一点地分析文章称:杨德昌是个孤独的人。他在实践自己的柏拉图梦幻。
       总之,在世界迷狂地大踏步地伴随着进行曲节奏向前迈进的时候,他的世界越来越小。
      
      
       如何理解杨德昌——一个人或一个知识分子。
       我想,《独立时代》作为文本,可以看成是杨导演的赤裸裸自白书——
       整部电影,只有一个主角——就是杨德昌自己,他化成A 又化成B,发问、回答、困惑、阐述、祈祷、绝望……最后设计了一个略显生硬的光明结局……在冗长的自我表白中,杨德昌始终和自己镜像的对话。
      
       重看这部电影,我看到了的是一个不断在思考之中,因无法解释世界演变,而濒临崩溃的知识分子的自画像。
      
       一个精神贵族,不想随波逐流,却找不到上岸的地方。只能高昂着头,拖着孱弱的躯体,等待命运来临,他令人惊讶的自我了解程度——在痴人说梦的自我阐述中,意义消解……可是,他仍然说:
      
       举世皆醉,我独醒!
      
       醒的人?
       除了痛感,还有什么呢?痛感意味着高贵吗?道德的制高点?
       解决不了问题,也找不到出路。
      
       在这部影片中,杨德昌化身的人物将自己的身份投射于孔子的光辉,不甘于充当“看门狗”,宁可是一只“丧家犬”。
       问题是:如果孔子转世了,他会怎么看待这个世界呢?他又如何解脱呢?
       相同的假设出现在《独立时代》里,也同样出现在大陆新一轮的“论语热”之中。
      
       《独立时代》的设问,以及“论语热”的根本,都源于“身份的焦虑”,发财的儒家的后代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的问题。当富裕的人们,摇晃着膀子,走在街上,忽然产生了强烈的“身份焦虑”,我们中国人是怎样的?应该如何归属?劣根性如何?
      
       重新包装的孔子粉墨登场,成了救星,成了根脉,成了医治精神空虚、消除身份不明逝恐惧感的快捷处方……
      
       我每每感到,我们处于一个很有意思的时代,人和事——丰富、密集、夸张的程度,都高于任何戏剧。
      
       大伙儿都在癫狂中寻求快乐,在速度中遗忘痛苦。
       寻求独立思考,心思重的人,都会被逼疯的危险。
      
       杨德昌早已退到了角落里,终于以“蔡琴前夫”的身份,孤独地结束了肉体生活。
       在《独立时代》里,他是个话痨,在他消失之前,却一直保持着沉默。也许他的思考更锐利了,才不再问那么多刺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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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中引用 Alexander Pope 的诗句:

         聖潔女神的命運是何等幸福
      How happy is the blameless vestal’s lot!
      遺忘世界,被世界遺忘
      The world forgetting, by the world forgot.
      無瑕的心靈散發永恆的陽光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接納每一個祈禱,捨棄每一個願望
      Each pray’r accepted, and each wish resign’d;

          然而影片暗藏的逻辑在于:爱情,或者东方的方式解释为“缘分”,终究战胜记忆,即便记忆被抹出,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生命中的位置也无可替代,他们会以其他方式重逢,重复前一次的台词,惊喜与挫折,愉快和不愉快,多么苦涩而幸福的宿命!

         对照最近看的一位大师讲解的《了凡四训》。两种宗教都相信,抛弃“妄念”,以追求终极“幸福”的可能。在绝对的宁静中察觉生与灭,我辈凡夫俗子,终也达不到这样的境界了。

  •   《维罗尼卡的双重生活》,就像一朵“公用的玫瑰”(艾吕雅的比喻),许多男人邀请女人一同观看,女人在其中发现了自己,一个更美丽的自己,梦想,美丽的梦想。投入生活,酝酿爱情,享受比喻所带来的美感……是的,男人愿意将这样一部电影放给女人看,用以对她们致以敬意。

    《维罗尼卡的双重生活》是基耶斯洛夫斯基写给女性的一首赞美诗,它不同于其他情诗的可爱之处,在于女人不再是男人的观赏对象,反过来身体力行地侵蚀着男性控制的逻辑,电影的外表笼罩着一层温柔而温暖的光环,好像圣母的光环,当然不是母亲,而仅仅是女人。导演在给出一种暗示,通过女性,找到一条爱的救赎之路。

    具体来说它的观念:女性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宇宙(或许他们早就有,而男性往往漠视这一宇宙的存在),这个宇宙的奇妙之处在于,女性所具备着种种特殊天性如星星般闪闪发光:她们对神秘事物的感知能力,直觉,生活和行动能力,对爱情的主动性……这是两个维罗尼卡叠加得来的比喻。

    维罗尼卡的嗓音穿越了时空,她拿着透明小球随时发现世界的诗意,她们的直觉为她们的生存找到了理由,给疏离已久的世界温存的片断。然后是爱情。

    在《维罗尼卡的双重生活》中,一方面是神性隐约退却,命运残酷多桀,另一方面,女性扮演了新世界的拯救角色。男性显得软弱无力,外强中干,他们更迷惑,受到欲望的驱使,没有方向。

    《维罗尼卡的双重生活》并行地表现了两个女人,两对情侣,两对父女……两重性还表现在“神性”与“人性”的共存——

    神秘的命运,它的轮廓是模糊的,通向无边无际的可能性,无法捉摸,不可言说;而男人和女人,人性的喜悦与悲伤,焦灼的生命如此具体……在没有启示、无尽无休的生活中,如何继续下去?这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问题。最终,准确地说,是女人引导着男人——在他们融合为一体的片刻,忘却了永恒的孤独,相互抚慰中,荒漠中的甘泉闪耀出耀眼的光华。

  • 借用 法国人帕斯卡尔·鲍尼泽尔(Pascal Bonitzer)的评价:“一部皮亚拉的电影并非真的在叙述一个故事,或者一个足够‘无力’以至于在其行程中可以改变它的故事。他描述的是一个摧毁的过程,一个灾难式的变形。从起初,就有灾难。”

    皮亚拉在《为了我们的爱》中亲自出演“父亲”角色,他忽然莫名其妙地离家出走,促使了一个家庭的崩溃。“母亲”在不停地崩溃,无数次,她早已失去了掌控力,只能目睹“灾难”发生。

    而另一个灾难的制造者,这部戏的主角——女儿苏珊,她迈出的每一步都是朝着“合理”和“乖巧”的相反方向,她在努力砸碎一个镜像,5岁时,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蛋,微笑中带着酒窝……可是在青春到来的时候,她的心中充满了忧伤。她的困境来自“摧毁”和“反抗”,在她乱搞的时候,乱搞过后说出“谢谢你,这是免费的”时候,她甚至在为自己的英雄举动感到自豪。

    然后苏珊意识到一种徒劳,她的裸体带着哀愁,一次次失控,带着眩晕的,企图“倒下去”的欲望,制造反道德的快感。暴力升级,崩溃的母亲,自我放逐的少女,节奏短促,情节不断重复。

    观众会记得大雨里的苏珊。在一些紧张的令人窒息的争吵场景之后……

    后来“父亲”回来了。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宴会上,除了让母亲再次崩溃至外,他对孩子们总结了人生,他引用的是梵高那句话:“悲哀总是存在的”,“你们就是悲哀!”

    这对父女紧密地连在了一起,只有在父亲面前,苏珊才恢复了温柔。

    那是一种带着倦怠的温柔。让人不由得叹一句:你好,忧愁!

    (皮亚拉资料 http://www.ewen.cc/qikan/bkview.asp?bkid=94465&cid=254221

  • 这个年轻人的面孔总紧张。目光里带着怀疑,面部肌肉偶尔抽动。一些动作泄漏了真实,另一些则掩藏了真实。

    他穿着黑色皮夹克,配白色条纹衬衫 深色领带,挂一副头戴式耳机,在街头穿梭。耳机里音乐飘出电子氛围的旋律,这个年轻人面孔有些冷峻,形只影单,令人动心。

    这个年轻人吸引人之处,在于他总保持着矜持,他有一张略显稚嫩,而且害羞的面孔。他在不停的否定自己,怀疑别人对自己的态度。比如面对女人,面对父亲的女朋友,乐队指导……总之,别人不是在伪装就是在嘲笑。

    自信或不自信,确信和怀疑,是人物的两极。习惯性的挫折预感,萦绕在这个年轻人的心头,不断地,像恶魔一样吞噬着他的耐心。

    钢琴,巴赫的赋格,放射巨大能量,牵引他回到过去,他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投入并 不知所措……一次次,表现欲望以及害羞的本质甚至令他失去了节奏。观众可以感受到主角骑在墙上,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如果从音乐角度分析,电影——乐章被分为两个主题。第一主题,现实主义,低音的沉重,混杂在一起的乐器,好像被玷污的墙面;而乐章的第二主题,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严整而美丽,将主题带向辉煌的上空。

    两个主题泾渭分明地相互牵引,第一主题来自父亲,而第二主题来自母亲。两个主题在结尾处强力交汇。他的双手沾满了血污,他碰巧为他父亲报了仇。他回到演奏会的座位上,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他沾满血污的双手跟上了钢琴的节奏……那么柔软地,像水草一样浮动。